昨晚,不到十點我就沉沉睡去。疲倦都被睡眠帶領出來。
近來我比較少說我好累,因為疲倦已經內化成我生活的一部份,我花比較多的時間去寫報告,去唸書跟上課,還有吃藥跟看醫生。
睡前,我記得迷迷糊糊當中我想起了Nozomi,可能是因為想到了那一些在海外滯留著不回家的旅人。
千禧年之前,我在洛杉磯遇到了Nozomi,那是一個半夜,我拉著兩箱64公斤的行李要偷跑回台灣看當時的男友,先到洛杉磯去轉機,順便自助旅行。一到LAX的時候我就丟了我的護照,接著出去要搭super shuttle時遇到兩個古惑女,騙我到根本不是搭車的地方去搭車,當我又拉著兩箱的行李回到真正搭車也就是我跟她們問路的地方,她們當著我的面用英文羞辱我,接著上了免費的迪士尼樂園大巴士。
嘿,昨日歷歷在目,後來我每當結束一段油脂汗水無奈怒氣疲倦的洛杉磯飛行,拉著軟包離開機場,總會重新回味這一段情節。離開機場的航廈,總是迎接暖暖的陽光,加州陽光真的很迷人,可惜我從來都不欣賞,跨過川流不息的道路,到達旅館巴士停靠的parking bay,舊的回憶才剛回憶一遍,新的回憶又開始累積在我的腦海裡面蔓延。
洛杉磯好像一點都沒有變,她的人格特質跟職場上面會給你hard time且人人都討厭的主管很像,即便表面上裝做很開朗的樣子,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可是私底下一定會偷偷的捅你一刀,因為她的精神一定都不是太穩定。
第一次到洛杉磯的時候,hostel裡面的人跟我說,要小心,日落大道上面有莫名的人,會開車停路邊,然後狙殺路過的有色人種。
這是這樣的城市,生活在洛城的人會告訴你這樣的事情但是態度很泰然。這部是一種常態,但在這邊好像被默許為一種常態。噢,我的意思是,對於狙殺泰然的態度。
當我發現護照遺失,無法入住旅館,人仰馬翻之中,一邊幫忙的有Nozomi。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寫到這個日本女孩。
飛回雙子城之後,我寫了一篇我遇到她的文章,寄給當時我的同學跟朋友,以及還沒有見面的紐約的西本先生。三個月之後,西本先生在小義大利的咖啡店,跟我提起Nozomi。
這個世界上,很多地方總會看到一些旅人,滯留於某些國家一直不離去,單純的就是在那邊什麼事情都不做,經濟來源雖然成謎,可是身上穿的衣服跟過的生活還算很不錯,不是悉達多,可是過得比悉達多還好,這種流浪者的生活。
Nozomi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她的簽證過期了,但她不在乎,她的男友是hostel的主人,感情不太穩定,畢竟那男人在現在的我眼裡已經可以一眼判定,是個爛咖。
她很美,藏在日落大道上面的濫青年旅店,每天將床位從bunk bed搬到男友房間吵架過後再搬出來,這個原因剛好交代了我們當初如何遇見。
怎麼會想到她,是因為想到後來日子裏面看過無數滯留異地的日本人或其他的國際旅人嗎?可能吧。
他們都有一種迷失的氣息,不管有多聰明多愚笨或是多光鮮多腐爛,他們的眼神總是飄在空氣裡的一個點,當你問起他無法或是不想面對的問題。對於經過他們生活的人,他們很友善,就像是抓住浮木,願意陪你一頓早餐,或是去shopping mall的咖啡店坐個一下午。
對於你的離去,他們也從來都不會太傷感。他們還在等待,明天出現新的一個人給他們新的想法,又或許有一天出現一個人,讓他們突然大澈大悟的振作起來。他們是現代的悉達多,寫著滯留異國的流浪記。
近來,我很想加入他們。
把這一切都拋棄。什麼定期存款,什麼股票跟現金。什麼五月班表或是年終獎金,什麼空中小姐跟研究生的身分,什麼愛不愛又恨不恨的問題,這不是問題,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問題。
Nozomi在日文裡面是希望的意思。
每個人出現在我的生活,都帶一點意義。有的人瞬間在我的腦裡呼嘯過去,卻一點都不留痕跡,有的人存在很短暫時間,我卻一直惦記。
這麼多年來,我都沒有勇氣,再回到日落大道。原因是因為我怕,希望小姐已經離開了這裡,明日天涯的生活我過多了,卻對這樣的情況感到有一點畏懼,還是說,潛意識裡面,我更害怕,希望小姐還在那裡。
然後她一舉捏碎了,我對流浪的最後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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