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昨天我DH到檳城去，在飛機上面過了一段快樂時光。 Deadhead是行話，意思就是不需要打工，該航程多攜帶的組員，通常是為了符合工時跟休時的規定之下，又要為下一段補足人力，應運而生的快樂DH任務。 所以一上飛機我換上自己的衣服，喬裝做客人，然後開始大看電影，這就是身為一個DH最主要的任務。 客人來之前我就已經換好衣服，從廁所走出來之後，我正準備要回到我的座位，剛好遇見上來的客人，我突然無法克制的對她展開笑容，且點了一個頭，好險有忍住那一句，歡迎登機。 這個反射動作讓我自己在座位上偷笑好久，然後我想起了神鬼認證裡面，包恩失憶之後，怎樣都想不起自己是誰，可是卻一直感覺自己擁有一些奇怪的反射能力，像是一進到餐館裡面就自然而然找尋最近的出口，一目瞭然目前所有餐廳內客人的狀況。 我發現自從我飛了四年，我也開始被訓練成擁有某些直覺反射的能力。 過去當我不是空服員時，對於飛機長什麼樣子，廁所裡面有什麼東西，我都覺得模模糊糊，自從成了空服員之後，四年下來，當我成為客人去搭別家航空，一上飛機就先看逃生門在哪邊，門的把手的樣子，是否是熟悉的機型，走到跟坐位配置，廁所堶悸熙]計，然後把廁所每個可以打開的compartmet都打開來看看。 這是對飛機的反射動作，但更多是對人的。 一個客人一上來，經過我的身邊，我就開始對他掃瞄。首先是他的行李，多還是少，有幾件，大小如何?接下來是他的態度，跟我有沒有eye contact是否臉上有任何表情。 通常，帶很多大行李的客人都要小心，因為他們剛穿越過一個偌大的機場，帶著他們重得要命的行李，他們的心情不可能會太好，再者，為什麼要帶這麼多行李，而不check in，往往是因為他們想要省運費，不願意支付超重的錢，因為這個原因，也有可能在check in的時候跟地勤已經有過一些argue或是爭吵，通常在check in counter給地勤同仁hard time的客人，上來也會給我們hard time。 再來是，要求你把他座位上行李全部移開，因為那是他的位子的人，絕對是需要小心中的最小心，因為這樣的人自我意識很強，且不顧他人感受，態度通常倨傲且動輒得咎。 從行李就有很多可以觀察，當然也要依照目的地去做區分，如果目的地是菲律賓，那麼這些客人的態度通常都不會太差，雖然行李很大，不過不見得重，通常只是尺寸過大。如果是美國出發目的越南，問題就非常多，常常看到像是無名屍ㄧ般的路倒行李，因為行李本身過重且已經沒有地方安置，當事人乾脆隨便亂丟，然後人間蒸發，想要推諉責任讓我們處理。 行李的問題很多，同時某種程度行李也象徵這個客人所外顯的個性跟涵養。 日本人鮮少會帶超重過大行李，因為他們在乎其他人的觀感跟感受，且他們尊重相關規定。他們並不希望帶了過重過多跟過大的行李，上來讓其他客人側目，團體約束的力量對日本人來說很大，一輩子都守法慣了，一輩子都在想說鄰居跟同事會怎麼樣想的日本人，算是很不錯的客人。 至於其他買了一張機票就以為自己包下這一架飛機，於是什麼東西都要帶上來的那一些客人，通常上飛機也問題連連。尤其是自己以為是美國人的移民族群，自卑以及自大的意識高張，骨子裡嫌棄搭華航，可是心知肚明除了華航沒有一家公司會願意收容他們那些難民型態的行李以及衛生堪虞的機上習慣。 再來是態度。 願意眼睛看你且對你的歡迎登機做出回應的客人，通常都是不錯的客人。再來是會看你一眼但匆匆穿過的人，然後是對你完全不理會的客人，最後是一進來就開始上下打量，眼神看起來很不友善的客人，通常這個時候我心中的警報會響起，面對這個客人也會格外小心。 除了以上這些，通常我會特別留意我座位前的客人。某種程度我會對他們比較照顧，一來是因為地理上的接近，來二是因為他們就在我面前，我說什麼他們都聽得見要比較小心。 當客人拿出藥丸，我會進galley到一杯溫水，如果他拿起入境表格，我會找一下我身上有沒有原子筆，如果他左右觀望，我會問他是否想開燈或是看電影，因為這個位置的客人也是我的PSP，所以先跟他們建立關係，以防萬一。 一直跟我要熱開水的客人，過去我會覺得討厭，現在我給她第二杯之後就會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因為通常呼吸道或是身體不舒服時，在飛機上會一直需要熱水，這完全是來自後來我身體變差的切身經驗。如果客人沒有說不舒服，我就會問他是不是太冷，要不要毛毯。 飛機上面會需要特別照顧的客人其實不會很多，當他們需要你之前也都會有一些預兆，像是拖著大行李的人，他的大行李就很明顯的讓你知道你必須幫他們找位子，像是抱著小孩的獨行母親，一段時間你就要去問他一下是否要幫她抱小孩讓她去上廁所或吃飯，像是輪椅客人依照病情的嚴重程度，一段時間就要幫他將chiller的藥拿出來或是看看他是否還好。 這些事情都有徵兆，且容易協助或是處理。 比較害怕是，看起來不友善，卻沒有任何訊息的人。行李合於規定，行止一切正常，可是卻一直觀察著你，對於你對他說的任何話都沒有回應，只用拿出杯子或是轉頭背對你作為回應，這樣的客人我很摸不著頭緒。 就姑且把它當作是神祕訪客，來鑑定華航的服務，戰戰兢兢的小心服務。 做了這個工作，久了之後，讓我失去很多搭機的單純快樂，卻多了很多莫名奇妙的反射動作。像是找緊急出口，一直注意機長的廣播或是亂流的指示，起身走去洗手間時總是低頭看著兩邊的走道的客人桌上是否有杯子，椅袋內是否有垃圾，當有bin沒關好總會手癢想關，當引擎的聲音有一點奇怪就會疑神疑鬼。 如果有一天我也失憶了，然後去搭飛機，也許我真的會在搭機的過程當中，意外的想起，我是一個空服員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