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每一次我返回斗六的奶奶家，沿途經過鄉下的小城鎮，我可能在媽媽的車裡，在火車當中，或是客運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那種陌生又熟悉，總會讓我訝異。 這是我原生的故鄉，她的面容我卻如此陌生。相較之下，地球上某些國家的機場周邊，荒涼的停車場，彼此之間彷彿遙遙相望的旅館，這樣蒼涼的景色，竟然都比經過竹山的省道，路邊有賣烤蕃薯的攤位還有不純砍頭的蜂蜜招牌，來得讓我覺得安心且熟悉。 小的時候，有一次跟媽媽到台中找她的朋友玩，她的朋友的姐姐舉家移民美國，暑假的時候帶了子女回來，跟我們一起吃飯，美國生的小ABC連筷子都不太會拿，也不太會說國語。 那晚的晚餐，我極不友善的說了一句，她這樣還是中國人嗎? 現在想起來，極其汗顏的，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這樣的場合絕對不該有如此的發言，除此之外，此時此刻的我，一絲毫都不覺得自己是中國人，可是在十幾年前，當我還是一個國小的孩子，居然如此意識形態的說著，別人已經不是中國人，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轉身發現，自己的自我認同當中，只有台灣沒有中國。 相當矛盾的事情啊。這樣的我，昨天下午丟出了申請書，趕在截止日前，申請了到中國去交換學生。 這算是命中注定嗎?還是什麼人格特質的問題?我總是無法想得透徹，或是理出一個道理。我來自南方城市，成長過程的同學有一大部分都留在家鄉，有的人甚至沒有離開當初的那一個社區，前年回去買珍珠奶茶時候，赫然發現賣給我奶茶的是我的國中同學。 我認得她，但不認得她身邊站著的她的老公，她不認得我，笑笑的跟我說一共25塊錢。 我怎麼會去了這麼遠的地方? 18歲之後，就是不斷不斷的漂泊了。那個時候是因為我自己想，我追求，我不要一輩子待在高雄，然後在九如路或是五福路上面轉來轉去，可能當一個小職員或是賣著珍珠奶茶，我有很多夢想，我要到更多的地方去。 所以我的人生變成了這樣，0.071發生在美國，0.64發生在高雄，可能0.03發生在中國，還有其他數不清的微小比例，分配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總是在遠行。 也許，生而為人，裡面有一部分的人天生就是停不下足跡，好像一停下了就是終止，會要了她的命。為了這個宿命，她總是在遠行，打包行李與打開行李。即便到了一個新處所，還無法安身立命，又感到一種無形的力量在背後要求著，再度遠行。 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當我在洛杉磯旅館病榻中，夜晚醒來又倦又累又病又渴，我總會無意間想起那個畫面，我國中同學的老公站在她旁邊，對她開著玩笑。 我們住在附近的區域，上一樣的學校，背著一樣的書包，穿衣樣的制服。究竟是什麼讓我的人生，與她的人生，在18歲之後就無可選擇的分岔? 這可能都是因為我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