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轉載自中時2008.2月4號 楊明先生的文章-轉機。最後一段他寫著; 我坐在機場落地玻璃窗前凝視窗外的黃昏，無法抗拒暮色降臨，突然想起村上春樹描寫的：「雲像岩石般低垂著，地上所有的東西，都像把頭縮了起來似的在黑暗中沉默著。只有蟲聲淹沒了地表。」淺紫色的光暈中一架架飛機排列在停機坪上，機身上塗著不同航空公司的標誌，只有常在機場出沒的人才知道，噴射客機哄隆隆的引擎聲，實則比地表的蟲鳴更荒涼。 我突然明白，機場就像是一座荒島，每個在這裡的人都等著離開。 ＝＝＝＝＝＝＝＝＝＝＝＝＝＝＝＝＝＝＝＝＝＝＝＝＝＝＝＝＝＝＝＝＝ 我算是一個常在機場出沒的人，雖然只有在答答的蹇音迴盪午夜無人的機場，我才真切的會體會到文章最後一段裡面說到的，每一個人都等著離開的濃郁疲倦心情。 我最常去的機場就是桃園，再來是香港。兩個城市不過一個小時二十分鐘的飛行距離，機場樣貌卻是大不同。在桃園的旅人相對的來說容易覺得無聊，沒事可做，餐飲選擇很少，近年二航廈多了一些書店，服飾店，算是一大福音，只是價格的部份，一樣不覺得有吸引力。 轉機的時間一長，機場的軟硬體設施不佳，旅人的疲倦就更嚴重了。當我自己也背起背包去旅行的時候，光是利用依航廈裡面的網路，付費的過程就花了三十分鐘，可以想見來這邊想要上網殺時間的外國旅客，想要使用個網路又會有多麼的困難。 香港是另一個鄰近的機場，但是機場的大小與便利性卻是令人折服，就算把餐飲店免稅品店都抽掉，這個機場光是挑高的空間設計就讓人覺得很舒服，沒有桃園第一航廈的壓迫感，更沒有老舊空調的霉味。 啟德的時代我來不及參予，赤臘角的時光過得特別的快，那邊總有來往穿梭的人，行李，巴士，一刻都不得閒似的，身為一個旅人，我安靜的坐在一邊看著人們，有時覺得這一片風景也好看，不輸窗外的藍天或是夜色。 上個月底，航班取消，所以很晚到達夏威夷，因此有機會看到了偌大空盪的夏威夷機場，又想起了Edward Hopper的畫作，那些寂靜寂寞的場景，卻是最容易引起人的共鳴。 當我們身置於當下的寂寞，總是容易自憐或是自哀的，可是有一天我們背離了荒島，實實在在的活在人群之中，腳踏實地的過著地面上的生活，絕對絕對會想念在荒島上面的日子。 他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飛機的引擎聲是很荒涼的，夜間飛渡大洋的越洋班機，如果睡眠沒有來拜訪，仔細的看，你會再五號門的附近找到一臉疲倦又寂寞的空服員，準備要清理洗手間，或是只是呆坐在空服員座位上面想著心理的事情。 有多少次，當我也坐在那個位子，看著滿客艙裡面沉睡的人們，耳邊聽著引擎隆隆的聲音，眼睛看出窗外是一片黑暗，心裡覺得這才是最孤獨也最荒涼的場景，天空裡或許有很多架飛機，我卻覺得我們是唯一還在飛行的一架，也不知道何時才會抵達目的地。 推開洗手間，用磬的洗手乳，不翼而飛的乳液，地上破碎的捲筒紙片，洗手檯的水漬，化妝鏡上面前一個旅客刷牙留下的白色牙膏與唾液混合的痕跡，我望著鏡子，對自己做出一個笑臉，嘿!開心一點啊。 這些時刻裡面，我最期待回到荒島上面，趕快降落在那個有霉味的機場，壓迫感的老舊建築物旁邊。 怕飛長班，有的時候除了不想面對某一些客人之外，也怕面對這樣的時刻。千篇一律的執行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到自己鏡中不斷被時間消磨老去的臉，被疲倦綁架的心情，有家歸不得要睡旅館房間的無奈。 有一天，當這千篇一律都不需要被重複了，我也從班表跟掃廁所的麥當勞表格裡面畢業，我想我還是會很想念荒島上面的一切，甚至於包括所有好的或是不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