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因果循環這一件事情，是真的存在的。 大約也不過是幾個月之前，我同事貓娜娜突然在下午兩三點時問我，她該不該請假。當時她是全勤可以換班，不過她十分恐懼會被抓飛181(印度德里)，於是問我的意見。 敝人已經全勤了一段時間，所以，本著一定要換班的想法，我跟她說，唉唷，現在長班很少抓飛啦，娜姐你這麼資深，安啦安啦，還有印度都是愛印度的人換班的阿，所以一定沒問題啦。 傍晚時間，我的的電話響起，貓娜娜打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只能用槁木死灰來形容，感覺上好像她剛剛開完連結車環島一周之後打包三條內褲來待命。 她說: Rita..............我被抓飛181了。 在那個摩門特，我默默的在胸前幫娜姐畫了一個十字，雖然說我真的很喜歡印度人也會飛印度班，可我還是知道飛印度班會遇到的慘況，外加，娜姐待命之前心心念念的就是不想被抓飛印度，我真的很想當場自己也打包三條內褲去幫她飛。 鋪了這麼多梗，大家應該知道，我最後想說的主旨。 出來混的，有一天一定要還的。 四天前我也換了一個181，非強迫，主動又自願去找姐姐用舊金山班換的，主要是，我喜歡印度人，但我跟亞裔移民處不來，為了避免火爆畫面，或是細胞全死更加腦殘，這幾個月我不打算飛美國班。 我一開口要換，姐很爽快的就答應了，還有一點不解，為何我會想飛德里。換過之後，算一算資深資淺，我剛好是4L，這是夢幻爽Duty，即便如此我來是很義氣的帶了塞餐手套，以及菸酒包，以防請假率過高，於是我要賣免稅品。 當天報到，我從夢幻爽duty變成了G3!!天堂到地獄。 G3的定義:Galley 3 Galley Attendant掌管G3廚房大小事，包括與客人確認特別餐與塞餐等工作，再印度班裡面算是最慘的一個duty，因為特別餐數相當多，出錯機率也相對變高。 知道我是G3的那一刻，我覺得我像是那已經環台一周的聯結車司機，想拿出我的七星煙出來向天空吐出一口長長的氣，然後低聲的說:出來混的，有一天一定要還。 可惜我對菸味過敏，所以這個橋段馬上以拿到特別餐的單子代替。那一張PIL，大約可以跟錫克族的包包頭巾比長度，一度我想說那我就先把它繞在我自己的頭上算了。 其實也還好啦，經濟艙277個座位，座無虛席，每個位子都有要返鄉的印度人，而特別餐，也才196個阿。挖哈哈哈哈，196算什麼，我不怕，這些都是假象，嚇不倒我的。 與印度姐商討送餐大計，決定就先送AV(亞洲素食)，HN(印度餐)，CH(兒童餐)，VG(西式的素食餐)這些比較少的特別餐點，之後再送HNVG，然後是正常餐。 扣掉139個HNVG(印度素食)我只要再對六十幾個特別餐就好，聽起來相當合理。 對餐的過程當中，當我一個一個的問Did you order Hindu Meal?大部分的人都會老實的承認有定，但是，還是遇到了一個錫克大叔，很堅持的說，他是Sikha，不是Hindu。大叔，我知道你是錫克族啦，可是你定的是印度餐啊。 飛機起飛，開始送餐，Call buttom振天價響，叮咚叮咚，15個Child開始走道飛奔，平均每一條走道上面都有兩個到三個小孩或走或跑或滾的笑鬧著，有沒有這麼High啊，就在一片歌舞昇平當中，我們開始送餐了。 剛開始都還好，漸漸的，廚房裡面開始出現:姐，那個32K說他不要吃印度素啦，反之亦然，大概的情況容小的幫您簡單介紹一下，就是定素食的要吃葷，定葷的要吃素，都沒定的要吃空服員。好我離題了，因為一想起當時的情況，我又快要昏了。 接下來，越演越烈，先拿到先吃完的，說那不是他想吃的，又要素食，小孩無坐的早就把所有牛奶喝完，卻還是要喝牛奶，送餐困難重重，外加一邊送餐一邊我背後還有小孩在滾，我送餐還要幫印度爸把小孩從地板撈起來。 一直沒拿到餐的也開始吵鬧，說好久好久快要餓死了，吃完的卻一直把餐盤牌在地上玩連連看，可能是想要破金氏世界空中餐盤連連看最高紀錄，或是直接塞給你也不管你是不是還在送餐，走道上好像在演千手千眼觀音大士，只要一走過，就伸出無數雙手，要瓦特，要ㄟ婆揪斯，要Beer還要whisky不加冰，外加三個奶瓶要熱。 印度阿婆開始認識隔壁的同鄉，錫克大叔兩個就擋住廚房的進出，廁所前面有六個人龍好像在排Mister Donuts一樣興奮，打開廁所裡面，洗手台已經載浮載沉著我剛剛送出去的印度素了。 送完餐收完餐，這一場空中派對還沒開完，我跟印度姐開始打撈洗手檯的印度餐嘔吐物，一邊幽幽的閒聊起來。她說她以前是護士，這種場面還算OK，我跟她說我以前可是OL，所以這種大陣仗還真是有一點陌生。笑談外加乾嘔之中，用紙杯一杯一杯的把所有的嘔吐物都撈完，廁所清乾淨。 整個過程，外面約有四個印度大嬸圍觀，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只差沒有拿筆出來記，當我們把它整個整理乾淨，我不知為何覺得大嬸們有一種好戲怎麼這麼快結束的遺憾。 回到廚房，還是call buttom不斷，蘋果汁一罐一罐的開，7-up一瓶一瓶的喝，客艙裡面瀰漫著一種非常歡樂的氣氛，大家都High了。聊天的聲音，孩子的叫聲，人客阿你說說看，全世界有哪幾家航空公司可以營造這個氣氛? 我累了，累極了，可是我還是不生氣。她們不過都是要回家的印度人而已，那些大嬸是果戈里的媽媽，住波士頓每天把家書拿出來看一遍要哭一遍的，如今她們要回家了，怎麼可以不High? 那些小孩就是童年的果戈理，對於印度與西方世界都似懂非懂的，只知道要跟媽媽爸爸回到亞洲了。返鄉者的興奮，孩子的期待，我是擺渡的空服員，就一起參與這個太過hyper的派對吧。 一邊想一邊做著7-up，轉眼間，三號門往後全部的bin都開了，原來是一位女士要找她的袋子，可是忘了在哪邊，於是就通通都打開好了。這麼隨性，不愧是印度人，問題是開了之後他忘了要關上，所以她一邊開我門就要一邊關，她還頻頻的問我們，到底放哪邊呢？ 我怎麼會知道?我幫你卜個掛問問看好了。說時遲那時快，正當我要將我的龜殼拿出來卜卦，印度鄉親們已經幫這個小姐組成了SOS搜救大隊，一起幫她瘋狂開bin還有狂問我們，買尬，鄉親啊，你說說看，這是不是太感人，又太有建設性了。 當這位女士終於找到了她的袋子，我們的酒車也快要空了，蘋果汁沒了，7-up沒了，可樂也快沒了。叮咚，起夫來電，告知，連水都要沒了!!!!!!!!!!! 天啊，那我們的廁所不就更加失守了，我們開始焦躁不安，不敢把任何水倒掉，好險電話來過之後沒多久，前艙教官終於唱歌了，那一句熟悉的再過五分鐘我們即將朝德里的方向下降，完全的將我們解救了!! 喔~出來混的，一定要還的。這一趟，我想我也算是有還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