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儀上黃色的中國。今後我可能不會去那個地方。那不是為我而存在的中國。雖然如此,我仍會坐在港邊的石階上,等待著空白的水平線上,可能會出現的開往中國的慢船……
村上春樹。開往中國的慢船。
如今我們不用再搭乘慢船,也不是方鴻漸的時代,海外歸國的華人總是要搭船,我們搭飛機,快速且實際,沒有太大意外,一切依照時間表進行。
起飛降落,目的地在眼前。我回想腦中的畫面,港龍航空下降在浦東機場前,我看見空氣混濁的的上海浦東地區,偌大的機場很空盪,我詫異這是上海嗎?
師傅我要打D,請到天鑰橋路。Hello,中國,我來了。不覺得是母親的懷抱,或許像是童年失散的奶媽,有一點熟悉,挾帶著大量的陌生,路人說話的語調抑揚頓挫,上海話像是韓國話,耳邊響起Sting的English man in New York,對了,就是這樣,我是合法的外國人,雖然說過海關要走中國人民的通道。
新天地與外灘,衡山路還有南京步行街,我的足跡不遠,上海與我因為陌生所以還有牽連。雨天裡梧桐樹葉滿地飄落,潮濕的氣味是上海的氣味,一如德里的冬天就要有燒炭的氣味一般。每個城市有他自己的味道,上海是水氣,氤氳裡面我什麼都看不清楚。
算是一種大和解。我對飛機上的中國人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原來某些粗魯無文並不是故意,而是始於真的未曾被教育以及不了解,這樣想來就夠寬容,無須再去計較些什麼。
我憎的是故意之惡,人性貪婪,但我不憎無知的原罪。
行前的不安全部瓦解,上海的一周變成我整年度喘息的機會。我沒有上班,沒有上學,沒寫功課,沒有待命,我每天睡到十一二點,下午再出門吃飯,我打D坐在車裡,看著美麗的上海,我坐在餐館裡面,安靜的喝著熱騰的醃篤鮮,忙碌的人群,好像都與我無關,我忘了我想要到中國實習,我想要找個靜安寺附近的小房間,帶著一小包包縛,走進去然後住下來。
安靜的坐在房間裡面,不去想競爭,不去想其他城市裡的可能,不去想自己的年紀,不去想歲月。要像是上海人,什麼都見怪不怪,什麼都可以看了也是大氣都不喘,什麼都可以安安然然。
追趕得太厲害了,突然就彈性疲乏,被班表綁架,飛機強行載走的時間太多,我是環遊世界的人質,沒有選擇的就降落在世界城市。
時序入冬,我的人生是否可以一起冬眠,我是否真的可以,帶一本書,幾件衣服,乘上開往中國的慢船,前往那不為我存在,我卻開始想念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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