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從畢業到現在，一直都是在服務業。嚴格來說，這世上幾乎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服務業，人類社會互助的特性很強烈，只是當我們在工作的時候，有時候會忘記這一件事情。 助理座艙長，從今年開始風行草偃的新做法，每一趟越洋的長班上面會有一個最資深的同仁再經濟艙裡面跟資淺的經濟艙同仁一起工作，考核工作情況。 政策剛出來的時候，無論是有助理座艙長資格的人或是即將要跟助理座艙長工作的人，都怨聲載道，隨著時間過去，經歷了一趟又一趟長班，與一個又一個的助理座艙長打工，我漸漸的習慣了這樣的人員配置。 讓人不敢恭維的絕對有，遇到一個就會讓你回家之後躺床上睡到快爬不起來，考驗自己的體力負荷極限。可除了這些之外，我也遇到過好到令人心服口服的人。 前幾個月有一趟，不一樣的航班，遇到一位大哥級的助理座艙長，和氣得讓人心服口服，除了和氣之外，心細跟體貼也讓人覺得很感動。 我記得那一趟我擔任算是資深的3La Duty，整個經濟艙其實都很資淺，最資深的就是助理座艙長大哥，當一切流程都結束之後，照例的將組員的餐車從前面拉過來，每個人等著最資深的大哥先選餐，當時大哥在客艙當中穿梭，說他不餓，已經是吃過晚餐才上來，叫我們先選吧，於是我們一群小鬼就不客氣的各自選了餐吃起來了。 用餐結束，輪休的去輪休，要輪值的開始輪值，我跟大哥同一段時間On Duty，定時走水掃廁所，客人在黑暗中沉睡，客艙裡面很安靜。我想說將後面廚房關閉，走到後面廚房才發現，大哥一個人默默的再吃著一個已經冷掉的客人餐。 大哥並沒有真的吃過晚餐，因為當我看見時，那個冷掉的客人餐已經快要吃完，空服員什麼都沒有，最多機會享受各國美食，日子久了嘴巴很刁，這不吃那不吃，什麼都要挑精減肥，冷掉的客人餐，如果不是很餓，怎麼會還想要從oven裡面拿出來吃呢。 當下我大驚失色，跟大哥說組員餐還在前面的oven裡面，我幫他熱，好不好?他忙著說不用了不用了，吃客人餐就好。 為什麼大哥不吃組員餐? 我們這個行業，跟軍隊有一點相似，雖然如今很多新的世代來了之後，這樣的文化正在式微當中，但某種程度還是專屬於華航的文化。資深的人可以先選餐，有的時候，資深的人還在忙，資淺的人也必須等到資深姐姐來選完之後，才可以選餐，等待當中，時間過去，肚子也很餓，想必大哥是怕我們一直等他，(因為他還去商務艙幫忙，當時經濟艙結束流程了)怕我們餓著，所以就推說已經吃過了。 很感動，從那一趟到現在又經過了一段時間，每每當我遭遇到負面的事情，或是負面的人，我都會想起大哥在昏暗的廚房裡面吃冷掉的客人餐的樣子。一個人的謙遜，一個人的氣度，從這樣的地方就看得出來。 雖然我才飛快四年，也一直提醒自己要當當初上線時最喜歡的那一種姐姐，卻還是會在打工太累時，也會對見習員出現了不耐煩的表情，(啊，剛跟我從德國來的聰明小3R真是對不起你啊)，大哥以他的資歷，卻可以如此謙遜，真的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情。 空服員算是最扁平的組織了，真的管理者很少，大家幾乎都是齊頭式的平等，一趟航班打考核的座艙長之外，就是助理座艙長，在實質意義上，助理座艙長是第一線接觸空服員的管理階層。 夏天之後成為研究生，學的是管理，其實對管理一翹不通，正需要學校跟老師來打通任督二脈，卻無意間在日常生活裡面，看到了真正管理者的模型。 這一家公司裡面，並非與私人企業一樣有一個實際的老闆，因此有一點像是各個部門每個員工一起為這個公司努力。好的是不如私營企業一般無情競爭，壞的是人情包袱太重。 就我的觀察，因為缺乏真正的權力核心，各部門主要以合作的方式來運作，因此造成很少部份的管理者，有時候會誤以為自己的喜好就是一種審核標準，忘記了當擁有管理權力之餘，更重要的是責任。 一個管理者，存在的目的是讓被自己領導的人能過得更好，工作得更愉快，士氣更能夠被激勵以至於可以有更高的工作成效。管理者的肩上背得是一個團隊的方向，被賦予管理的職責是照顧與協調。 凌晨三點鐘，兀自站在廚房角落吃著冷掉的客人餐的大哥，我不知道他是否上過管理課程，但這一幕以及他認真工作的樣子，在我的人生當中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的背影才是一個管理者真正的樣子。 謙遜與負責，更重要的是，他照顧了他的Team Memeber，以身體力行的方式讓每一個跟他打工的人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