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七月一號是我進入職場的第六個年頭。 我記得六年前我就是在這一天搭著公車到台大去報到的。 飛紐約之前，到公館去吃飯，吃飽撐著走回台大應力所看看，竟覺得一切很陌生了起來，記不起當初放腳踏車的地方，是走哪一個門上下班，可回憶裡面還有收到聘書時的感動，映象中也是夏天。 夏天又來了，離開飛機就看見日頭炎炎的第一航廈，也不過是早上十點，可是天光像是從夏威夷原裝進口似的，照著我身上號稱羊毛材質的制服，提醒我應該快一點換下來用比基尼代替。 但我身材走樣，可能穿個海灘褲比較適合。 最近不再想那些如果了，如果沒有來，如果沒有走，或許我會是，或許我已經。人生的選擇題很多，但實際上應該比我們預期的少一點，選擇了就放下去，沿著路走，終點還是在的。 我預約了中醫。 安克拉治的大床上面我很痛苦，猜想是時差，沒有夜晚，還是亂吃東西?到了紐約還是半睡半醒，身體有一種隱約的焦躁不安，整趟旅程我都紅著眼，也許說貴公司多的是紅眼航班，但也沒有這麼誇張的連中午起飛我都紅眼吧? 輪休起來，在五號門的廁所裡面我看著我自己，毛孔粗大，眼睛佈滿血絲，我的指甲斷了，手背有因為泡麵被燙傷的痕跡，嘴唇脫皮，肩膀很痛，眼壓過高，右邊的頭上覺得有一條血管好像快要爆破。 在很多夜晚裡面，我會用手壓住那一條我覺得如果爆了我的小命會不會跟著不保著血管，側著身試著睡，然後做夢，夢裡面有很多天馬行空的情節。 五號門邊我看著窗，下降前飛躍一片海面，好美好美，雖然我的身體好累好累，但卻兀地想起三年前好像飛AB6去拜訪很多島國的光景，那時陽光也這麼耀眼。那時的我總是前一夜因為怕睡過頭而沒睡，因此一夜未眠再去非個四到五小時的航班，下了飛機就開始吃吃逛逛按摩去，晚上在跟著姐姐吃大餐。一熬二十四小時，睡八小時之後又是活龍飛回台北，但現在呢? 我知道我沒辦法了，我隨身攜帶著膀胱炎的消炎藥，為了預防尿道炎的乳酸菌，經痛頭痛的止痛藥，維他命發泡錠，感冒藥，退黑激素每一個空服員都有一個行動小藥局，我的只能算是小而美的那一種。 六年，我果然是老了一點，不只一點。 不能在隨意的吃辣了，胃受不了，不能吃宵夜了，體重數字瘦不了，不能狂戴24小時的隱形眼鏡了，眼睛受不了，不能不卸指甲油，指甲也受不了，不能... 我的身體是很疲倦，飛時讓我受不了，但謝天謝地我至少因禍得福的知道要開始愛惜身體了。 對不起，親愛的我，之前我沒有好好照顧妳，線再給我一個機會，在妳真的完完全全受不了之前，好嗎? 我還想多飛一點，我還不打算離開天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