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理由之我不是資深空姐

　　 　　一個地方三年裡飛過無數次，卻沒真的見過她的真性情，你說這奇不奇? 　　說不上是從哪一次落地，或許是經過第167次的落地，她從5L的窗口望出 　　去，當機身微維的晃動，眼睛裡從綠色海水出現陸地，她知道這必經的 　　過程，再要不了一分鐘，起落架上的輪子就要觸及地面，然後廣播響起， 　　到了， 　　香港。 　　哪兒的人原本她沒多喜歡，那兒的方言聽起來太刺耳，大學時老師說的， 　　吵架語言，那兒的雞鴨鵝卻一定都長得特別好，要不就說不出為什麼盤裡 　　的燒臘如此好吃，煲粥的時間跟自己講電話時間一樣長，所以最後生出了 　　像是白色瓊漿的粥，讓老人跟小孩都能吃得開懷的好東西。 　　經過了167次落地，幾乎每一次都關在飛機裡，難得有幾次地勤畫錯了位 　　她出去斡旋，看到了偌大的飛機場，誰說香港彈丸之地?機場大的，黑髮 　　金髮，綠眼，藍珠什麼都吞進去，也什麼都吐出來。她想有一天也當這其 　　中一個，茫茫人海裡的一顆彈丸，在號稱明珠的香港到處彈跳玩樂，該有 　　多好。 　　燒鵝，燒肉，撈麵，許留山。廣東話聽一小小。香港跟紐約一樣，你到 　　過之後，一定會有一些話想講。不是喜歡，非關討厭，只是這樣的地方， 　　你會有一些話想講。 　　年輕時你看傾城之戀，你信誓旦旦沒有范柳原，可到了香港，你才相信， 　　這樣的一個地方，即便有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也必然藏著些許個傳奇。 　　於是你懂了寧靜老了要在這邊遇到爽然，除了因為鍾曉陽喜歡張愛玲之　 　　外，或許是因為曉陽知道了，若是故事的結局在香港，定讓蒼涼更蒼涼， 　　遺憾更加遺憾，嘆息聲更悠長。 　　寫了香港，其實是一個字也非關香港。 　　這個地方就是這樣，你到了香港，然後她的一個街角你想起一個生命場 　　景，擦身而過的一張臉讓你回到某年的一個午後，聽到一首歌你回憶 　　童年。”回憶就像老鼠砲，點著了之後你不知道他會飛到什麼地方”。 　　這是向田邦子說的，但對我來說，用來形容香港遊之後的心情， 　　恰恰剛好。 　　耶誕節前的香港是熱鬧的，跟新年可能沒個兩樣，畢竟我赫然發現 　　香港人居然把12/31當作是除夕，儼然的新年已經跟陰曆脫節，堂而皇之 　　的跟英國人一起倒數了。當你望向港島那群水泥叢林，明明身在天星小輪 　　，卻以為自己正搭著South Ferry，一路被離曼哈頓島的市區，其實是 　　背離了人潮川流不息的尖沙嘴。 　　 　　假日，身邊的廣東話被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取代，原來是大陸同胞進到香港 　　來玩樂。 　　沒有陷落沒有今天的香港。 　　一切的原因都從淪陷開始，接著得到救贖，轉變的過程當中，消弭了國 　　仇家恨，但幸好留下的文化卻從救贖當中生出另一種文化，於是香港人 　　是雙語的，香港人的步伐總是特別快，做事麻利不單單是年輕男女，即便 　　是打工的小童或是阿嫂，手腳之俐落總讓我看了突生敬意。 　　看香港人工作其實像是一場表演，一切按照規矩來，點了菜接著就要一 　　陣烽火雷動的蒸煮炒炸，師傅的略帶自滿又不耐臉色，侍者走得飛快穿梭 　　各桌之間，卻鮮少看見菜單弄錯，哪怕是再多的食客都能應付，哪管是 　　一整面寫都寫不完的菜色，三兩下就一個花樣，這是香港人。 　　市井小民跳的華爾滋，裡面有汗水有油煙可能還參雜眼淚跟笑聲，但是在 　　香港，你在他們的身上看到真的香港，眼梢眉間，而不是那名店裡面的木 　　頭娃娃，皮革包包，紙醉金迷只能迷得了你一時，但當你接過小販手中 　　的那一串咖哩魚蛋，對他說了一句:多謝。你才真的體會香港。 　　愛在此樂在此。或者也會，恨在此痛在此。但不管是哪一些，香港全都 　　包容，全都接受，偉大城市的造就，原本在於她的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2006年的最末幾天，香港未曾沉睡，接下來新的一年，她更會張大眼。